貴州趕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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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漸被現代文明淡化的農村情調

陳念萱圖文

印象中最深刻的趕集，除了不丹王國的週末傳統市場，就是雲南大理的三月節，幾十萬人的交易，壯觀而燦爛，看著那一堆堆希奇古怪的農產品與自製加工食品，還有堆積如山的藥材，就算自己不需要，也很想買來試試看。偏就是那樣的人擠人氛圍，刺激了購買慾望，什麼樣的小吃都想嚐嚐，回家鬧肚子也無所謂，來個幾回就擺平了，小時候老人家說的：「不乾不淨，吃了沒病。」增加腸胃菌種，刺激抵抗能力。其實，上了年紀才發現自己很有口福，運氣好，而沒受苦，並非人人都可以經受這樣胡亂吃的。

在貴陽市近郊的青岩古鎮巧遇老土布，愛上了水族與布依族的淡雅編織，到處詢問探訪，收藏家與媒體人皆紛紛告知去趕集便能找到。於是，抱著滿腔的期待與企盼，我開始了走到哪兒都要找集市的焦慮之旅。

尤其是聽說貴陽市花溪區週遭有許多布依寨，如青岩古鎮、石板鎮、孟關鄉、黨武鄉、湖潮鄉、麥坪鄉、高坡鄉、黔陶鄉、鎮山村、燕樓鎮擺久村等等，讓人聽了便亢奮起來，興匆匆地拉車到處跑。

原本以為黔南與黔西南才有布依族，沒想到這麼容易找到，堪稱意外驚喜。不過，被漢人包圍的結果，可想而知，味道盡失，遠不及資料裡顯現的純粹。我照樣不死心地，非親眼瞧瞧不可，翻山越嶺地鑽村跑寨，什麼人家都想闖進去搗一搗，雖沒找著左思右想的老土布，卻拍了不少如夢似幻的梯田與藍天白雲唱相隨，一點兒也沒白跑。

追趕市集，若非遍尋不著傳統編織工藝品，其實仍小有樂趣，也許就像貴陽人熟知的：「現在人人都可以去超市買東西，農村的週末市集規模越來越小，很難看到往年的盛況。」但至少看見了許多平時想都想不到的意外農產品，東吃西嚐的，咀嚼著農家的氣息。尤其是九月份的農村，家家戶戶門外，都曬著艷黃色玉米與血紅色的辣椒，畫面濃烈，賽過烈日的炙熱。

多年來，學會了隨遇而安，雖心中仍有一把尺，卻早已看著想著便放下，可以坦然地面對榮華忐忑，也能處之泰然地遷就坎坷路途。跟長路相伴的司機說：「我住過皇宮也睡過地板，能吃豪華大餐，也很喜歡享受市集裡的邊走邊吃。」他點頭如搗蒜地回應：「是！就該這樣！」

趕集，最想趕上的，就是村夫農婦的手中線。但若錯失良機，蒸饅頭烤土豆煎糍粑，也能滿足我的口腹之慾；不小心發現了村夫自製的麥芽糖，如獲至寶，忙亂地拍下敲打切割鬆軟卻張力十足的糖塊，在豔陽塵土飛揚中裝進乾燥的竹葉裡，趕忙接過來，大口大口地啃咬，意外地不沾牙又不甜膩，好吃極了，當下的心情便陽光燦爛起來。

榕樹林裡的集市，非常地神祕，尤其是巧遇黃金閃爍的煙草，與老嫗手中粗壯的水煙筒，一整個讓人跌入了時光倒流的錯影之中。

本以為，用一個月便能走完貴州，最多兩個月，誰知一趟趟好幾個月走下來，馬不停蹄趕路，都未能真正走完，甚至還發現了更多的未知，越走越糊塗，終究是想看貴州的山水？還是千百種少數民族風情？或是逐漸消失卻又被撿起來的傳統工藝？還有尚未領教的秋收盛宴與慶典，卻又忽然迷上了趕集？

常被市集裡各種打扮穿著給搞迷糊，既現代又傳統的穿梭，古今交集地擾亂視線，不得不讓人瞧見好幾個朝代的蛛絲馬跡，心裡頭嘀咕：「是熬著還是過去了？」路走多了，不再有感傷，挑擔揹籃地自由買賣，便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幸福；入夜後，整理手中拍下的照片，更能感知如此的隨心隨意。能走能挑，便能放下心中的包袱。

問販賣煙草的老嫗為何有此營生，她想也不想地回答：「自己要抽，也懂得好煙，隨時隨地都離不了這口，」言下之意，順理成章。

市集沒有是非，只有需求。被需要，就是當下的幸福。

深信這現代文明無法取代的農村趕集，在人口逐漸往城市移動過後，將隨著歲月淡化。那麼，我更該狠狠地抓住這寸光寸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