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01年到2006年，由於當時任日本首相的小泉純一郎每年參拜靖國神社，每到“8．15”，靖國神社中都人聲鼎沸，成了普通民眾、政治家、媒體、國際社會等關注的熱點。但是在2007年，各方面對靖國神社的關注驟然冷卻了許多,而今年的情形如何?筆者在8月12日和8月15日走訪了靖國神社，發現今年 “8．15” 靖國神社的“熱點效應”仍在下降。 一、靖國神社的憂慮 筆者在12日靖國神社看到，廣闊的神社內人跡稀少，和其他處於鬧市區的神社相比參拜的人數並不算多。筆者遇見一位身著和服的日本中年男子，他來自千葉縣，筆者問他:“8．15”就要來臨，您的感受如何?他說：希望安安靜靜地悼念死者。筆者又問一位老年婦女同樣的問題，她說：希望把甲級戰犯和其他人分祀。 在靖國神社裏，好幾處都矗立著金屬宣傳版，講的是明年紀念靖國神社建立140週年的事，並號召人們支援紀念活動，其中有這樣的字句： “經過60多年戰後的歲月，和英靈有直接緣分的遺屬、戰友們年年減少，戰後出生的人們對英靈崇敬意識的稀薄化和今日世情的荒廢日益顯著。 而每當想起心懷國家，熱愛祖國並對家庭充滿慈愛的英靈們如櫻花般飄散而去時的心情，就痛感將英靈的心情傳給下一代是生存在戰後的我們的責任。” 從這裡我們可以體驗到靖國神社難以釋懷的憂慮。 8月15日來到靖國神社，發現參拜的似乎比去年更少，往年在10點中左右會有穿舊軍服的人們在靖國神社內遊行，而今年到了10點半還沒有遊行，穿舊軍服的人也比去年明顯減少。 筆者問一名穿軍服的老人，是否一會兒會參加遊行，他說：我不去遊行，我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到這裡的，即使前首相小泉和安倍前來參拜，喝采聲和鼓掌的人也是稀稀拉拉，他們參拜後也幾乎是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神社。 二、2006和2007的反差說明什麼? 2006年8月15日早晨點7時40分，身著黑色燕尾服的小泉首相坐著黑色公車來到了靖國神社拜殿側門，經過拜殿，走進正殿，向載有戰歿者名簿（靈璽）的禦羽車行一禮，然後在參拜名冊上以“內閣總理大臣”署名，並自掏腰包獻上3萬日元的“獻花錢”。小泉這次的強行參拜，打破了1985年中曾根康弘之後再無現任首相於“8．15”參拜的歷史，他強行推行自己 “吾道一以貫之”的所謂“政治美學”的做法，受到亞洲各國人民和許多日本人的反對，但是也贏得了一些日本人的喝采。 2006年7月20日，《日本經濟新聞》披露了昭和天皇曾對靖國神社合祭甲級戰犯表示不滿，並從此不再參拜的談話紀錄後，贊成首相參拜的比率下跌至36%，而反對參拜的則急升至54%(《每日新聞》)；小泉“8．15”參拜以後，反對參拜的降至47%，贊成參拜的急升到50%，2006年參拜靖國神社的人數也達到了歷史上的高水準，多達25萬人，由此可見日本民意受偶然事件影響的因素很強。 但是偶然事件只能影響一時的民意，而從必然趨勢來講，無論是從普通民眾還是日本政治家的行為來看，靖國神社的“熱點效應”在這以前就開始“明升暗降”，而在2007年的“8．15”就更明顯地體現了出來。 據靖國神社發表的數字，2007年“8．15”參訪靖國神社的人數為16萬5000人，比2006年減少了8萬5000人。 筆者也曾在2007年的“8．15”去靖國神社內採訪，發現確實比2006年冷清許多，那些穿日本舊軍裝的人比往年減少，顯得無精打彩，竟然有幼童也被大人穿上了小軍裝，打起太陽旗，不知是不是因為怕大人來得太少而把孩子也“武裝”了起來。 而日本戰歿者遺屬組成的“和平遺屬會全國聯絡會”當天在東京靖國神社附近舉行了反對參拜靖國神社、反對修改憲法遊行。他們的隊伍似乎比2006年有所擴大。遊行隊伍不斷高呼“反對政治家參拜靖國神社”、“反對把憲法改惡”等口號。右派勢力似乎已失去了對其尾追堵截和進行暴力攻擊的氣力，右派的宣傳車高呼“絕不允許褻瀆英靈”等口號，追趕反戰遊行隊伍，但遭日本警方警車的強力堵截，無法追趕遊行的人群。 從閣僚參拜來看，在2007年的“8．15”那天，除沖繩北方擔當大臣高市早苗外，安倍晉三內閣無人參拜，是10年以來8月15日“終戰紀念日”參拜閣僚最少的一年。 1997年，當時的橋本內閣在“終戰紀念日”參拜的閣僚多達8人；1998年小淵內閣也為8人；1999年小淵內閣8人；2000年森內閣9人；2001年小泉內閣5人；2002年小泉內閣5人；2003年小泉內閣4人；2004年小泉內閣4人；2005年小泉內閣2人；2006年小泉內閣2人。 2007年靖國神社“熱點效應”驟然降溫，分析起來大約有如下幾個方面的因素。 1、因為小泉內閣在經濟改革上有成就，使許多日本人成了他的“粉絲”，對他所做的事情無論什麼都給予喝采,而小泉後的安倍政權在經濟改革方面沒有建樹，片面強調日本式保守主義歷史觀等復古路線，和國民所關心的問題沒有交集點，使自民黨去年7月在參院選舉中的慘敗，這此選舉說明，從本質上來說，和靖國神社等“務虛”的問題相比，日本國民更關心與經濟等與自己切身利益直接相關的問題，在靖國神社問題上堅持參拜的“卡裏斯馬” (Charisma)性領袖人物一旦下臺，一些民眾對靖國神社的熱情自然大大減弱，而閣僚和政治家如果在此問題上仍然頑固堅持“務虛”不“務實”的態度，恐怕會像參議院選舉時那樣失去票源。 2、小泉參拜引起廣泛的國際反彈，使外交資源漸漸喪失，也使靖國神社“熱點效應”漸漸冷卻。2006小泉參拜不僅遭到中韓強烈反對，新加坡，甚至澳大利亞的外交部門也對此進行了批判。以前，馬來西亞人對靖國神社根本不了解，小泉參拜鬧得滿城風雨，馬來西亞人開始了解靖國神社了，許多人也認為首相參拜是不對的。 小泉的參拜也預示了日美外交的遠景隱伏危機。靖國神社旁邊的“遊就館”，基本上就是一個“反美館”。2005年“8．15”，筆者去靖國神社採訪時，沒有聽到反美的聲音，2006年可能是受到小泉“8．15”參拜的“極大鼓舞”，到處可以聽見反美的聲音。一個身穿舊日本軍服的人對筆者說：我們怎麼能不恨美國？他們轟炸我們先從人最少的地方炸起，然後再炸最密集的地方，目的就是一個不留！一個年輕人則說：現在的日美同盟是不得已的事，我們成了美國的侍從，我們一定要獨立！ 有報道說，由於靖國神社問題吵得太兇，美國駐日大使托馬斯·希弗曾去靖國神社考察了一番。他看了遊就館後不知所措，認為按照遊就館陳列的歷史邏輯，日本侵略中國和偷襲珍珠港純屬“迫不得已”，是從西方殖民主義者手裏“解放亞洲”，仿佛戰犯不是東條英機，而是羅斯福！對此，希弗感到“很為難”。雖然美國不會把這件事作為外交問題向日本提出，但美國以不希望“中日關係惡化”為引題，開始在歷史問題上敲打日本。 2007年，美國開始出手整治日本右傾問題和歷史觀問題，美國眾議院7月30日以口頭表決方式，一致通過了一項譴責日本在二戰期間強徵亞洲其他國家婦女充當日軍“慰安婦”、並要求日本政府進行正式道歉的議案，這是對剛剛在參院選舉中慘敗的安倍政權的又一次沉重打擊。這使日本政治家們認識到如行參拜將要承受“美國風險”。 3、媒體效應發酵。2005年11月24日，由日本超黨派議員組成的“國立追悼設施思考會”在參議院議員會館舉行了第二次集會。福田康夫、山崎拓、冬柴鐵三、鳩山由紀夫等執政黨和在野黨的有影響人物參加了集會。令人矚目的是，在日本發行量最大，而在立場上偏右，一貫支援首相參拜靖國神社的《讀賣新聞》代表取締役會長、主筆渡邊恒雄被邀請到會演講。渡邊恒雄在演講中一反《讀賣新聞》的一貫立場，批判小泉首相參拜靖國神社，支援建立“國立追悼設施”。渡邊的講話，大有“石驚破天”之感，這樣，在日本全國和地方的綜合性報紙中，支援首相參拜靖國神社的報紙就只剩《產經新聞》一家，這種媒體變化的效應經過一年多的滲透在2007年的“8．15”顯現了出來。 從今年的情況來看，福田內閣有法務大臣保岡興治、農林水產大臣太田誠一、消費者行政大臣野田聖子三閣僚在“8．15”參拜，從政府“三重鎮”--官房長官、外務大臣和首相來看，官房長官町村信孝和外務大臣高村正彥都沒有參拜,福田首相不但沒有參拜，其表態也很明確，他說：你們看看我過去的行動就會明白。如果說2007年的首相安倍晉三是出於各種外在壓力不能去參拜的話，福田首相則是出於自己的政治理念不去參拜。2006年1月18日，福田首相在接受筆者採訪時明確指出：“這個神社是一個以遊就館為象徵的神社，也就是說，作為日本國民，應該回避對靖國神社的參拜，我覺得這是很自然的。” 從以上各方面情況來看，雖然參拜的閣僚增加了二人，但總的來說今年靖國神社的“熱點效應”還在下降。據有關方面統計，今年參訪靖國神社的人數為15萬2千人，比去年又減少了13000人，《產經新聞》8月15日撰文說：在福田政權下，確實讓人感到靖國神社的冬天到來了。 圖片：2008年8月15日的靖國神社 張石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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