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白粥，不要菜，不花錢，中午和晚餐我們有6個老師輪流從家裏帶米來，自己做飯，每頓飯大約要2元錢，一天就是4塊錢的生活成本。
———代課教師龍劍
一週22節課，每月三四百元的工資，社保、醫保、加班補貼、節假日津貼，一樣都沒有。繁重的工作，低微的收入，讓廣東數萬名代課老師不堪重負。6月25日，肇慶市懷集縣橋頭鎮六竹小學年僅21歲的代課老師龍劍在奧一網“捎給汪洋書記的話”欄目，專門給廣東省委書記汪洋發帖，反映廣東代課老師現狀。這也是汪洋書記四次批示代課教師問題的帖子之一。從龍劍在教育理想與沉重現實之間的掙扎，不難看到廣東5.2萬名代課老師的生存現狀。在廣東，全省中小學教師空編6萬多個，代課老師數量竟為全國第一。前昨兩天，本報記者和奧一網視頻編輯在六竹小學簡陋的教師辦公室裏，傾聽龍劍老師作為一名普通代課老師的四年苦樂歷程。
記者（以下簡稱“記”）記:從你給汪洋書記的網帖來看，你們這的代課老師的收入極低，連縣裏的低保線都達不到，這麼辛苦的職業，當初怎麼想到來做代課老師呢？
龍劍（以下簡稱“龍”）:2004年，我從懷集一中畢業，高考成績不太好。當時有個堂兄在當地一所小學當校長，知道山區教師奇缺，就推薦我到六竹小學來做了一名代課老師。
熱愛 不是喜歡，就堅持不到現在
記:當時滿意這第一份工作嗎？
龍:還是很滿意的。家裏窮，下邊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負擔很重，不可能供我上大學。到小學來代課，我主要是想可以繼續唸書，提高自己。另外自己也挺喜歡做教師，從小就有這麼個理想。去年我剛從懷集函授電大拿到了畢業證。
記:當時初做代課老師收入多少？後來有變動嗎？
龍:第一個月工資320元，後來學校根據工齡的長短來增加收入，一次調到了350元/月，從去年起，變成450元/月。
記:與同樣工齡的公辦老師相比，你們的待遇差別大嗎？
龍:與公辦老師比，他們一般每月會有1200—1300多元的工資，多的人能拿到1600—2000元/月，另外公辦老師還會有一些節假日補貼和加班費。但在工作量方面區別不大，這裡缺老師缺得厲害，每個老師幾乎都是語數外個個全能，什麼都能教。
記:這樣的收入水準，與廣東其他地區比有很大差別，你是怎樣堅持到現在的呢？
龍:與其他地區比，確實太低。第一學期結束，我同村一起畢業的一個同學去了珠三角打工，回來說他第一個月就拿到了800—900元，當時也很失落，也曾想到離開。校長苦苦挽留，說學校太需要老師了，便又留了下來，就是現在全校1—6年級，也只有一個英語老師。再說我確實一直都有當教師的理想，如果不是真喜歡這一職業，根本不可能堅持到現在。
生活 工作四年沒有一分錢積蓄
記:那你現在主要在學校擔任哪些方面的工作呢？
龍:是三年級兩個班的數學老師、音樂老師，一年級的體育老師，同時兼三（一）班班主任，還上品德課、安全課等。這麼說吧，一週三年級共有29節課，我要上22節課，只有7節課不歸我上，平均每天要上三四節課。
記:工作強度這麼大，你一天的作息時間大概是怎樣的呢？
龍:通常早上6點左右就會醒，接著是一整天的教學工作，中午有一點點的午休時間。平時下午4點30分後，學生放學，我們老師又會一路步行跟著護送學生回村，要五六點的樣子才返回學校。像備課、批改作業、有時還迎接檢查寫彙報材料什麼的，都留在晚上做，從來沒在晚上12點前睡過覺。經常感覺一閉眼再醒來，就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記:那平時的休息時間就很少了，有什麼娛樂活動沒有？
龍:是，休息時間很少。除了偶爾打打籃球，晚上工作完了上上網，沒其他活動。學校有兩台電腦，其中一台壞了很久也沒修，只有一台能用，好在還能上網。
記:學校有多少學生，又有多少代課老師？其他老師也一樣這麼辛苦嗎？
龍:有600多個學生，包括學前班。老師共有21名，其中代課老師佔了一半。其他老師也都很累。與他們不一樣的是，我是幾乎365天全在學校待，天天晚上都為學校守夜。每守一天夜，學校給一元錢補助。
奧一網:是為了增加收入麼？
龍:當然主要不是為了這一元錢補貼，還是想利用晚上時間多學點東西。
記:這麼重的工作量，這麼低的收入，代課老師們能安心嗎？
龍:工作累不算什麼，更主要的是心理上不踏實，總擔心萬一有一天不要代課老師了，我們這群人怎麼辦？工作上我們一樣都很認真努力。我來任教的四年中，先後也離開過兩名代課老師，一個是高我兩三屆的一位師兄，一位是教一年級的一位女語文老師。
記:你有女朋友嗎？有沒有積蓄？
龍:沒有。這麼低的收入，怎麼處朋友啊。一點積蓄都沒有，每月都等著出糧，有時還需要家裏幫襯。但去年函授畢業後，有了一點點能力。
記:你的工資平時都怎麼花呢？
龍:很緊張。早上吃白粥，不要菜，不花錢，中午和晚餐我們有6個老師輪流從家裏帶米來，自己做飯，每頓飯大約要2元錢，一天就是4塊錢生活成本，再加上買點牙膏牙刷什麼的，一個月要花掉約200元生活費，剩下的200多塊就全部用於學習方面了。其他要花錢去玩的事，我從來沒做過。
希望 有能力的代課老師能夠轉正
記:你當初留下來當代課老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繼續學習，後來做到了嗎？
龍:工作第二年，我就去上了懷集函授電大。每個週末兩天，加上寒暑假，我都在上函授。
記:工作之餘你的學習作息規律是怎樣的呢？
龍:早上6點就得坐公交車進縣城，縣城離村裏有30多公里路，一到了縣城就接著要上課，整個上午只有10分鐘休息時間，下午也一樣。大約要到下午5點多鐘才下課，又得坐車趕回學校。路上不塞車，也要兩個多小時。
記:這三年你通過函授都完成了哪些學業？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龍:想繼續教書，盼望能夠轉正。其他代課老師也都是這樣的想法。在我們函授班80多個學生中，60%以上都是年輕的代課老師。去年我已經拿到了畢業證，主要修完了《心理學》、《小學教育》、《高等數學》、《英語》等10多門課程。但今年起縣裏突然停止了代課老師轉正考試。
記:為什麼？
龍:縣上也沒有解釋。以往每年7月份都會舉辦這樣的考試……今年早過了7月了，但一點消息都沒有。希望對有條件有能力的代課老師，還能有機會轉正。
記:你給汪洋書記的網帖，引起了高度重視，汪洋書記已連續四次表示要解決代課老師待遇問題，你是否很開心？
龍:希望汪洋書記能親自來山區來看看我們這些代課老師，希望能儘早解決代課老師面臨的困境，相信這也是其他代課老師的心聲。這裡的代課老師實在太苦了！
記:工作中你很開心的事是什麼？
龍:跟孩子們在一起，我都很開心。每天要護送兩個村五六十個孩子回到村口，一路上大家列隊行進，有時也一起在田野上唱歌，覺得挺開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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