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多領導人們追看《沉思錄》的內在原因

2008年07月19日 16:06鳳凰網專稿【大中小】【列印】


相關標簽：		[開卷八分鐘] [梁文道] [沉思錄] [斯多葛派]

（主持人）梁文道：我們這幾天一直在講，就是古代希臘羅馬哲學，是一種精神修念的傳統，它或許有時候跟宗教有關，比如說斯多葛派，它的基礎是一個羅馬的多神教信仰，但是後來是世界上各個宗教傳統人看了或者是無神論者，比如說溫家寶總理看了都覺得很喜歡為什麼呢？這就是因為“人”無論你有神或無神你有沒有信仰，你還是有一個精神需要。

而斯多葛派哲學，特別是到了奧勒留皇帝這裡，已經變成就是他的神學味道淡化，但是精神傳統這一面卻保留下來，還有發揚光大，問題來了，任何一種精神修念傳統的都需要修念，需要修念的，比如說我們中國的道家、佛家是有修念的方法,或者以前“儒家”灑掃進退應退,也都是有修行。

那麼這些哲學他們怎麼修行呢？這裡面就能夠看到很妙的地方，我們要知道，回到一個基本的問題，這本書是本什麼樣的書呢？《沉思錄》，《沉思錄》這本書今天廣受歡迎，但是原來它的書名不叫《沉思錄》，它也從來沒打算要出版，它原來的名字按照現在最早所見的原始稿本,它應該叫做《給自己》給誰自己呢？就是給奧勒留皇帝自己，換句話說他是一本自己寫給自己看的書。

那麼這本自己寫給自己看的書，他又跟很多哲學家的筆跡不一樣，威特根斯坦學哲學筆跡，那個筆跡是為了要發展一個哲學觀念，所以裏面有很多嚴密的論證或者一些靈光一閃的點子，但是這本書不同，它沒有什麼論證，它也沒有什麼自己很原創性的見解，坦白講真的沒有，它大部分內容都是重復以往的哲學家所說過的事情。

第二它也不像日記，日記你是記了很多自己的私人生活，公共生活上的事情，但是除了卷一它描述了一下他的生平，他感謝的恩師、家人、親友之外，就沒有什麼自傳色彩，那麼到底這本寫給自己看的書是本什麼樣的書呢？這裡就牽扯到斯多葛派的一個修行的方法，這個修行方法是什麼？就是用寫作來修行，什麼叫用寫作來修行呢？

這麼講，就比如說，我們想像奧勒留他是個皇帝，他可能每天都會遇到很多、很讓他心煩臆造的事情，那麼晚上這時候他就要好好回想一下，我今天遇到了什麼事情，然後回想一下我們斯多葛派哲學交給我們最基本的道理。然後這時候我把他寫一遍，寫一遍是為了什麼嗎？第一是提醒自己，第二是用這樣的道理來檢查我今天的生活，有沒有符合好這個道理，透過這種不斷的反覆、重復就等於我們說背一些格言，一個教徒背經文一樣，透過反覆的這麼背誦跟書寫來約束自己來節制自己。

像我們昨天說過的那一段話，比如說在任何場合和時候，這些都是在你力量範圍之內，謙誠默認你現在條件，公正對待你周圍的人，努力完善你的思想記憶，未經好好考察不讓任何東西潛入思想之中。這段話我們會發現，在後面又重復用不同的方法，他說，你使自己現在的意見以理解為基礎，使你現在的行為指向社會利益，使你現在的信情滿足於一切發生的事情，這就足夠了。

其實這本書一個很大的特別就是囉嗦，它反覆很多東西都是重復，為什麼它重復呢？可見就是人生中有很多場景是不斷重復，每次遇到這些場景，我們遇到挑戰，我堅信的道理或許會受到動搖，我堅守的信念或許受到衝擊的時候，我晚上，假如我是這個皇帝，就寫一遍，我的信念是什麼，我依據的信條是什麼，然後把它好好記下來反省我自己用來塑造我的人生。

那麼同時在這麼寫的時候，我們要注意到一個很有趣的地方，就是這本書是個羅馬皇帝寫的，羅馬人的官方語言是拉丁文，但是這本書確是希臘文，為什麼？這是因為當時的希臘文，在羅馬帝國來講是屬於哲學的語言是高尚的語言，等於以前日本，就是明治維新以前的日本，很多的宮廷的大臣都流行講漢語，為什麼呢？因為漢語跟中文對他們來講是個屬於學文的高尚的語言。

那麼當這個皇帝你想想看，他本來寫給自己看的東西，他能夠用目語拉丁文，但是他偏偏用希臘文，這就是說為了要隔一重用哲學，屬於哲學的語言跟屬於語言底下的那個術語，術語絕大部分寫于希臘文，隔一層反省自己，跳出來用一個陌生的語言去檢視自己，因為你陌生了，所以你有距離了，你看自己可能看的更客觀、更清楚。

而且他這個寫作方法，常常有一種也是斯多葛派的修行的方法，就是一種想像的實驗，什麼叫想像的實驗呢？比如說是這個樣子，當他遇到很多人歌頌他，你想想看當一個皇帝，或者像我們當總理，你一定有很多機會是被萬般的愛戴、擁戴，在這種時候，你可能需要一種想像的實驗來提醒自己，提醒自己什麼呢？比如說，奧勒留他這麼講，他說，那些對身後的民生有一個強烈慾望的人沒有想到，那些回憶他的人，自己也很快的要死去，然後他們子孫也要死去，直到全部的記憶都通過那些愚蠢的崇拜和死去的人們而終歸湮滅無文。

然後他還講了什麼呢？他又講到，考慮一下，他這個是自己在叫自己考慮，考慮一下以前一個皇帝叫做維斯佩申的時代，你將看到所有這些事情，人們婚育、生病、死亡、交戰、飲宴、貿易、耕種、奉承、自大、多疑、陰謀、詛咒、抱怨、戀愛、聚財、欲求元老和王者的權力，而這些人的生活現在已然全都不復存在了。這是幹什麼，這是透過想像一下，古人那些民生顯赫的人，他們有那麼偉大的工業，但是他們都死去了、消失了，我今天記住他們，但是我將來也會死去。

這樣子你就知道萬事萬物都是流動的，斯多葛派哲學的精神教父赫拉克拉迪斯講過萬事皆流，能不能踏進同一條河兩次，當你了解這一切之後，你就知道什麼叫皇帝了，什麼叫元首，什麼叫總統，這都只是虛名，這些東西都會消失的，我真正能夠把握的只有我自己的人生，只有我自己道德上的良善。

難怪自古以來不只溫家寶總理，美國的前總統克林頓，包括浦路斯的菲德烈大帝都喜歡看這本書，當一個領導人去看這本書，想怕是有獨特的一個體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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